说完就见沈婉一脸茫然，果然是不记得了。
    苏晏城接着道:“你那时应该才七八岁，我从外面回来，看到你在大院操场上堆雪人，手和脸都冻红了，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我就过去问你是谁家的，准备送你回家。”
    他的话勾起了沈婉的记忆，她想起来一些，那应该是她跟着沈父和李丽华过年去大院拜年的时候发生的事，她那时才八岁，沈晴当着沈父的面说要带她出去跟小伙伴玩打雪仗，结果把她带到一处不认识的地方后就把她扔下跟其他人跑走了。
    她不认识回去的路，就在原地待着准备等有人路过送她回去，或者等李丽华发现她许久不见出来找。
    那时送她回家的好像确实是个十几岁的小少年，她还装可怜哄人家帮她堆雪人，给她买糖葫芦回去气沈晴。
    沈婉惊讶，原来他们这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吗。
    苏晏城眼底溢出笑，他提起这些就是为了告诉她，他们相识的比苏路淮要早的多，只是她不记得了。
    “后面还遇到过几次，你跟你妹妹的关系好像不太好，她，还有路淮是不是带着大院那帮孩子孤立过你？”
    沈婉不知为何突然变成了回忆小时候，但她还是点头说:“嗯，小时候我跟大家都不熟，在大院也没有交过朋友。”
    这里面当然有沈晴的原因，不过她在大院生活的时间不长，不怎么在意那些。
    苏晏城比她大七岁，比苏路淮也大了近五岁，他们这些小孩还整天到处玩的时候他已经在准备考军校了。
    他后面去读军校后，两人就没怎么见过了，那时苏晏城对她的印象也不深，只记得是个很可爱的小妹妹。
    后面真正让他对她印象深刻起来是在他二十四岁时，那是十七岁的沈婉第一次来苏家拜访。
    少女一身米白色连衣裙，抬起头跟他打招呼时，清新妍丽的笑容一下子就闯进了他眼中。
    苏晏城还记得小时候那个大眼睛水汪汪的可爱小姑娘，但显然她已经不记得他了。
    再后来他也不知道何时开始把她装进了心里，也许是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没忘记过。
    可是还不等他理清自己的情感，就听到大嫂跟他妈商量，想把苏沈两家的婚约落在她和苏路淮身上，那时他才后知后觉自己错过了什么。
    也自此，苏晏城刚冒出头的心事彻底被他层层掩埋进心底，直到今天终于才有了重新袒露的机会。
    以前常驻部队没见到人时只是偶尔会想到她，但他回来后就见到了变得更好更让人移不开眼的她，忍耐就变得更加困难。
    直到他意外听到她跟沈晴的话，他的心思瞬间就活了过来。
    今天贸然把这些都告诉她，苏晏城也不确定她到底是会答应还是直接拒绝，他只知道自己如果再抓不住机会他一定会后悔。
    想至此，苏晏城心底的渴望和侵略已经达到巅峰，怕不小心泄露出来会吓到她，他嘴角溢出笑，再次垂下眼，缓声诉说。
    “我自己也不确定到底是什么时候起了这份心，但我很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他说着，再次抬起头，忍不住把视线落在她身上，像是锁定了目标，带着些期望和忐忑不安道:“我不想再错过你，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光明正大喜欢她，守护她的机会。
    沈婉微偏了下头，实在是受不住他灼热的眼神，心都漏跳了一拍。
    但这举动落在苏晏城眼里就是拒绝，他眼底的光倏忽暗了下来。
    “好。”
    苏晏城猛的朝她看去，似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好。”沈婉的声音轻轻柔柔，但语气干脆利落，只有视线略微闪躲，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唔，她本来也没打算拒绝，只是被他这么出乎意料的话弄得怔愣，或者说叫心动。
    沈婉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她再清醒，也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直接的表白，更何况苏晏城说的又这么真诚，她会心动也不奇怪。
    说起来，她之前从没对哪个男人产生过类似喜欢的好感，包括差点订婚的苏路淮也是，她更多的还是看中苏家的权势地位。
    今天一开始她考虑接受苏晏城时也是这么想的，只看中他比苏路淮更加优秀，所以她接受起来一点负担都没有。
    心动只在一瞬间，两情相悦的婚姻难能可贵，沈婉之前从没想过自己能遇到，现在想想，如果这个人是苏晏城的话，她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
    另一边，江秋阳带沈嘉买完汽水，又带他吃了根冰糕，不确定楼上两人有没有说完话，他也不敢贸然带人回去。
    见沈嘉对吉普车驾驶座感兴趣，就把他抱到车上哄着他玩。
    就在沈嘉玩够了，闹着要回去找姐姐时，沈婉和苏晏城一前一后终于走出了饭店。
    江秋阳哄孩子哄出了一头汗，见他们出来这才松口气放松下来。
    他也不去猜测两人都说了什么，只是看苏晏城和沈婉面色看着都挺和谐，应该是谈好了吧。
    “你们下午还继续逛吗？”苏晏城手里拎着沈婉上午买的一些东西，问道。
    沈婉朝弟弟招了招手，沈嘉飞奔过来抱住她的腰，跑的太快还撞的她往后退了一步。
    苏晏城空着的那只胳膊下意识伸到她背后护着，直到看她站稳才收回去，垂头看了沈嘉一眼。
    沈嘉就老老实实站好，拉着姐姐的手站到了她另一边。
    沈婉捏了捏弟弟的脸蛋，才回他:“不逛了，我们要回去了。”
    苏晏城点头，就说:“那走吧，上车我送你们回家。”
    “你们不是出来办事的吗，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沈婉转头看着他迟疑道。
    “没事，事情已经办完了，送完你们我再回部队也不晚。”
    苏晏城说着，已经抬步走到车边替她拉开了后座车门。
    江秋阳竭力控制自己的表情，目光呆滞又定定的看着两人跟之前很不一样的相处方式。
    尤其是苏晏城的变化最明显，话变多了好多。
    还有，如果他没看错的话，他是不是一直在笑！
    他又忍不住走神起来，十分好奇他们在楼上都说了什么。
    正当他愣神时，冷不丁听苏晏城问他:“站那想什么呢？”
    江秋阳一个激灵回过神，手一抖竟朝他敬了个礼，大声回:“报告，什么也没想！”
    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逗得沈婉抿唇轻笑起来，苏晏城没继续问，只让他赶紧上车。
    “是，苏教官！”江秋阳放下手，规规矩矩踢着正步走到驾驶座旁边，拉开车门时才反应过来，好家伙，这又不是在训练场上，当着沈婉同志的面，他也太丢人了。
    不等江秋阳懊恼的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就听沈婉笑着喊他。
    “江同志，也麻烦你了。”
    她刚才已经同意苏晏城要送她们回家的提议，本着礼貌的意思也跟他道了声谢。
    江秋阳缓了口气，朝她笑的露出八颗牙:“不客气，沈婉同志快上车吧。”
    沈婉微弯了下眼睛，牵着沈嘉走到苏晏城身边，先扶着弟弟爬了上去，她才回身接过他手里帮她提的东西对他说:“谢谢。”
    “不用跟我客气。”等她坐好，苏晏城关上车门，从车尾绕了一圈走到副驾驶上车。
    离开这条街后，道路逐渐宽广，江秋阳提了速，按照沈婉提供的地址开去。
    路上沈嘉靠在姐姐怀里打着哈欠睡着了，沈婉也靠着车窗闭上眼，在心里回想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
    总觉得很不可思议又顺理成章。
    苏晏城不时能从后视镜里看到她额头轻轻磕碰到车窗，就让江秋阳开慢一点，尽量平稳些。
    沈婉并没有睡着，密闭的车厢就这么大，即使苏晏城压低了声音他也听到了他的话，不由勾了下嘴角。
    吉普车停在沈家门前的巷子口，沈婉姐弟俩下车后，苏晏城也跟着走了下来。
    “你明天几点回部队？”
    沈婉抬头跟他对视，这样面对面的看，苏晏城好像更高了，他得有一米九了吧。
    “明天早上七点。”心里走着神，沈婉没忍住又往他肩和腰的地方多扫了一眼。
    她这是练形体习惯了，看一个人时下意识先注意的就是对方的体态，以她的经验来看，苏晏城不光五官长得好，他的身材也一定很好。
    沈婉心无杂念，只是单纯的欣赏，苏晏城却不自觉绷紧了身体，被她目光扫过的地方像是被灼烧过一般，甚至开始发烫。
    “那我明天早上过来接你。”他的声音莫名哑了两分。
    沈婉点头，朝他笑了下:“好。”
    她牵着沈嘉往家走，回头看苏晏城还站在原地目送她，不由又朝他弯了下眼睛，挥手说:“晏城哥，再见。”
    苏晏城目光一顿，紧接着差点被自己翻涌的心绪淹没。
    “婉婉，明天见。”
    第十七章
    路南公社，今天组织各村干部来开会。
    散会后，几个平时交好的大队长聚在一起边讨论刚刚会上说的政策，边往外走。
    “林队长，你等等，你有一封电报邮局送到这里了，正好一起带回去吧。”公社办事员喊住其中一人道。
    走在最后的中年男人回头，他胳膊底下还夹着刚开会用的笔记本，五大三粗的模样看着就不好惹。
    办事员把拿在手上的信封递给他就走了，林大队长是认字的，他扫了一眼信封外的地址，发现电报是北城寄来的。
    他家就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也没有啥北城亲戚，只有一个，他家小儿子闹着非要娶的那个知青是北城的。
    想到回城探亲的沈晴，林大队长的眼神更加不善，那就是个惹祸精，要不是他家那口子惯着小儿子，他说什么也不会同意她嫁进自家。
    林大队长在家说一不二惯了，也没什么避讳的，接过信封当场就拆了，一目十行的扫完短短一封电报，顿时气的他七窍生烟嘴里忍不住骂了句:“个狗娘养的小娘皮，敢耍老子！”
    说完他就大步走到自己村停牛车的地方，二话不说就催着人赶紧回去。
    来时跟他同行蹭车的隔壁村大队长看他这一副被气的想杀人的样子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他知道林家人都不好惹，一句话也没多问。
    林大队长带着一身火气回到家里，抬脚就踹开了院门，他婆娘刚给赖床不起的小儿子送完饭出来，瞧见他这么大的火气纳闷道:“不是去开会了吗？谁又惹你了？”
    林大队长把被他揉皱的信扔她身上，矛头一转瞪着她骂道:“还不是你干的好事，林熊就是让你惯的！娶谁不好非要娶个知青，现在好了，人家现在在城里攀高枝不打算回来了，妈的登着老子的脸面跑了，都是你们娘俩给我惹得好事，我看他还娶个锤子娶！”
    “林熊呢？！还睡呢！睡个屁！他媳妇都跟人跑了！”
    他婆娘不识字，但听他怒气冲冲的话也听明白了，登时竖起眉毛跟着骂:“沈晴那死丫头真跑了？！她还跟我要了五十块钱的彩礼呢，她咋能跑了？”
    “爹！娘！沈晴她跑不了，我要去把她带回来，她生是老子的人，死也得是老子的鬼！”林熊早就听到院子里他爹骂的那些话，衣服都没穿好就跑了出来。
    他跟他爹长得很像，生的人高马大，人往那一站，横眉竖眼的瞧着就是个狠的，拳头捏的咯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