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程打断了他：“请假了......”
    不是她没礼貌，而是一样的话听的次数多了，是人都没办法一如既往地保持耐心。
    也没有等老师说什么，程程直接就说：“李老师，今天我想进行套路的整学零练...咱们开始进行喂手和拆招吧。”
    “喂手拆招？”老李皱了皱眉头：“你想学套路，这没问题，但要直接上来拆招？这不行吧..我知道你会打长拳，但这和套路还是不同的，最好从头学起，忘掉你之前学的那个竞赛套路。”
    “我自己练过了，觉得我可以了。”程程坚持着，又说：“您不信的话，可以试试我。”
    从第一次要求武术老师教自己套路的整学零练，又是三十多次回档。这三十多次回档，程程一边练着基础动作以外的难点动作，一边进行组合动作训练。
    组合动作的训练又分两种，一种和之前练基础动作没什么不同，就是练习就好。另一种就是实践了，了解动作的攻防含义，理解了它们的用法之后，程程和老师尝试性地拆招。
    才练了没多少课时，程程就去请陪练了——现在的武术老师教她久了，也很关心她的身体，练武都是很‘保守’的那种，对练也怕伤到她，点到为止不说，动作也是故意放慢了的。
    从老师的角度来说，这样的做法肯定没问题，不说这样才安全，就说程程本身也不是真的奔着职业去的！她是要做演员的，既不需要这么‘硬核’，也得避免受伤、伤到脸之类的风险。
    程程也不想花大力气说服他，干脆就另外雇人做陪练了。
    雇的都是真正的专家，而且真能下手！
    这种练法，人家专家知道要收手归知道，却也有收不住时...程程常常一天半天练下来，鼻青脸肿的——然而这样做效果也很好，程程的反应能力练出来了，动作该怎样拿捏也了然于胸了。
    到这里，进步的空间还有的是，但程程认为，已经可以进行下一步训练了。
    试试就试试，老李觉得有必要让程程知道，私下练的那点儿根本不顶用！她既然不想练个花架子，只达到拍戏的最低标准，就不能操之过急——武打戏，视演员的武打功底，是有不同的拍法的。导演实力足够的话，本身没有底子的演员也能拍成武林高手。
    当然了，这是很麻烦的事儿...就和演员的脸一样，有的人是无死角，可以随便造型师做稀奇古怪的造型，也可以随便摄影师拍，发挥空间很大。而有的人看照片也是大美人，但在实际拍摄中却得小心翼翼，只能用‘安全的妆容’，有限的几个角度去拍摄，这就没什么发挥空间了。
    武打演员的底子够好，导演拍武打戏时发挥空间是不一样的。
    程程和老李交手了，才一交手老李就精神一振...怎么说呢，不只是程程挡拆时非常熟练，还在于程程的攻防意识很好。特别是程程的眼睛，给老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目光锐利，视线跟随他的攻击走，转的非常快，而且面对近在咫尺的攻击，她没有下意识的眨眼。
    这是经过训练的格斗家才有的素质！
    “你...我之前想着你可以进行眼部训练了，‘打水’什么的...不仅仅是实战很有用，对你拍戏也有好处......”结束喂手拆招后，老李有点儿愣愣的，说话都是干巴巴的了。这不能怪他，实在是程程的表现太反常了。
    “嘶...你这不科学啊！”老李终于把内心最大的疑问喊了出来。
    ‘打水’其实是搏击练习时常用的方法，需要不停拍打水盆中的清水，要求水花飞上来时眼睛不眨，还要看清水花溅起的方向。这其实和演员练眼神要看鱼缸里游动的小鱼、天上飞的鸽子很像，不过后者纯粹是为了让眼睛有神，前者的作用更多元。
    ‘打水’练习，进行到后期，水溅到眼睛里也不眨眼，那才算好呢！
    老李之所以说这对程程拍戏也有好处，是因为拍戏时的打斗可以依靠演技、设计和镜头调整，最后出来的成品‘欺骗’所有人。
    唯独眼神，依旧有可能泄露真相，很多演员演打戏，目光不够有力，视线不能随着动作走，就会让人觉得假。相反，眼神到位了，哪怕动作很离谱，观众的观感也会好很多，甚至会觉得这是不是就是这部戏的武打风格。
    “嗯......”程程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这种表现了，就算说自己是‘开窍’了，这也说不通吧。只能含含糊糊说：“怎么样，可以接着往下学了吧？”
    用问题回答问题，这样就可以假装之前的问题不存在了。
    当然，李老师事后多想想，肯定还是会觉得有问题...但只要他疑惑的时候不来问她不就行了吗？而且等到再次回档，一切疑问都会消失。
    大概是冲击太大了，李老师好一会儿没有反应过来，真的就被程程糊弄过去了，开始给她上课——更大的可能是，他就算脑洞再大，也不能想到程程身上发生了什么啊！而人在遇到这种超出想象的事，本来就容易混乱一阵，被人牵着走。
    这样对于程程也够了。
    “...咱们继续练套路哈，之前整学零练，动作拆解的很碎，现在要把动作整合起来。这个得慢慢来，先做分段练习，今后慢慢过渡到整套动作。”
    这也很好理解，之前的喂手、拆招都是一招一式、一板一眼，实战中怎么可能是这样的？必然是招数如同疾风骤雨，不停招呼上来啊！所以喂手和拆招就有了‘进阶版’，不再是以一个动作位单位，往往是一串动作组合。
    长拳的技术动作也不算少了，实战中就是这些动作排练组合的话，真的可以排列出无数种可能了。所以这里做练习，也就是用最好用、实战效果最好的那么些套路而已——至于说将所有动作烂熟于心，不再拘泥于动作，而是见招拆招，那就不是现在能想的了。
    现在练的套路很像围棋中的‘定式’，学会了定式，拿定式就能套路死业余棋手了。至于说超脱于定式，知其然知其所以然的同时，不拘泥于定式，那就是另一个层次了。
    第98章 青山妩媚（8）
    程程练套路并没有只用老李一个老师, 一方面是程程‘回档’之前跟他学过，现在的水平太吓人，难免要和他解释这个解释那个。程程有的时候真的不想解释那么多了, 就干脆找别的不认识的老师了。
    另一方面是李老师的水平问题, 李老师的优势在于他技术比较扎实，又混影视圈, 教程程这种演员还是很好的。但程程一旦有更高的追求，他就不是那么合适了。
    程程之后又通过咨询李老师，列了一个老师名单, 利用‘回档’的机会一个一个请教试课。最终在好几个老师中选择了一位姓关的老师，人的本功就是长拳, 师从的一代长拳名家, 如今不说名气, 水平确实是国内顶尖的。而且人也愿意推广长拳，虽然没有在影视圈做演员、武指，但很愿意教影视圈的人。
    程程第一次去他那里, 他只说：“咱们先试试, 你要是吃不了苦, 就算了。”
    只要能吃苦, 他就愿意收下, 吃不了苦的会自己离开, 他也不会因为谁学的慢就开除谁。
    就这样，程程隔两三次回档就回去关师傅那里请教一次长拳的套路, 至于其他的日子要练武, 就自己练，或者请陪练来对练。
    这一天程程就请了一个陪练来，这个陪练名叫罗子富, 是从小练跆拳道的真高手，后来学搏击，上过擂台。擂台成绩并不算出彩，但再不出彩，人家也是职业的——也是因为不出彩，人家才会早早改行。
    他现在主要是在一些俱乐部里做陪练，当然不是陪职业格斗家们练，那样多危险、多辛苦啊！他主要是陪有兴趣的富人练，轻轻松松，钱也多...不过这也不是容易的，一来陪人家玩儿得学会收力，既点到为止，又不至于成为过家家，得让人家体会到格斗的乐趣。
    二来，这种有钱的优质客户不多，想要接触这种客户的同事又很多，大家的竞争也是很激烈的。
    所以程程预约都不用，每次都是直接让他来京影附近的俱乐部陪练——确定这是个好陪练之后，约陪练的时候常约的三个陪练，就有他一个。
    罗子富被约着来的时候心情是很好的，无他，程程舍得出钱。他们俱乐部的会员才能点教练或者陪练外出服务，程程为了点他，又懒得亲自去俱乐部一趟，也嫌麻烦，就出了更多的钱。
    本来就不便宜，还能挣更多，当然是高兴的。罗子富还计划着今天陪练，把人哄高兴了，办上会员...这一单算是自己的，提成可不少！
    在京影的俱乐部见到真人之后，罗子富是有些小惊讶的，因为程程是个美女，还是个漂亮的超出他想象的美女...事实上，他认出程程来了。
    程程现在还是新人，国民度不高，其实不是那么容易被认出来的。罗子富认出了她，更像是一个巧合。
    不过认出来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遇到是艺人的客人，这听起来很让人兴奋。但对于需要养家糊口的普通人来说，兴奋之后还不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所以罗子富很快平复好了心情，和程程打招呼、自我介绍。
    程程也没有废话，他早就单方面认识罗子富，甚至对他有着一定的了解了。直接开门见山：“罗哥，热热身，咱们就开始练吧——我呢，希望罗哥你真打，收力是要收力的，但不用那么小心。”
    其实就是半真打的意思，是有可能被打到的，只不过打到之后不会那么惨。程程之所以没有要求完全真打，是因为她这样说了没用，这种陪练还是怕伤了她之后担责任。再者，她也不是受虐狂，靠半真打已经足够练实战了。
    真打除了更痛，出意外就要报废这一次回档，那也很可惜了。
    罗子富没想到这个美女这么狠，还吓了一跳。嘴上答应了就去做热身了，但心里想的是待会儿还是得小心再小心。
    人难免会受眼睛看到的影响，虽说人不可貌相，但完全‘人不可貌相’又怎么可能呢？他看到程程之后，看她穿着运动服，精气神各方面都不弱，不是那种文弱的样子，应该平常也有锻炼...可也只是这样。
    这么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实在想不到她有多少战斗力。而且要是一不小心打坏了，伤到了脸什么的，那就不好了。不说会不会有投诉，光是他本人，心里也蛮不落忍的。
    程程未必不知道他的心态，对于罗子富来说，他们今天是第一次见，但程程已经和他练过好多次了！不过，罗子富有一点，那就是确定她是有功夫在身后，就愿意和她练真的了。
    挑到这种人也不容易，毕竟都是‘第一次’见，彼此之间不熟，更没有默契，也担心一个不好会惹上什么麻烦呢！
    罗子富热身时，程程就到一旁打了会儿沙袋。看她打沙袋的架势和力道，罗子富就挑了挑眉——势稳而气沉，虽然只是打沙袋，也能看出不是普通的格斗爱好者。
    “程小姐怎么想到学这些的...程小姐好像是演员吧？”两人交手前做着防护，‘真打’的话，这是很有必要的。
    “要演一部武侠剧，导演要求高。”程程半真半假地说着。导演要求高是真的，但导演要求高也不会高到这份上，真让演员成为格斗专家，这是程程在给自己加戏呢！
    程程在尝试薛真真这个角色的时候遇到问题，一时没有进展，她倒也没有钻牛角尖，而是根据以往的经验，先做别的事去了。回档的时候可做的事还是挺多的，比如说上演技课什么的，表演这件事学多少都不算多，特别是对天赋为负的程程来说更是如此。
    具体到这一次回档，她还可以练习骑马和武术。相比起普通演员，她有机会做足够的准备，好好学一些东西，这也是她的优势——程程不是讨厌学东西的人，特别是学的东西有利于演戏，她就更愿意学了。
    像骑马和武术这种技能，将来拍别的戏也是可以用上的。特别是武术，学的好了，还能替她开拓更多的可能。像是动作戏，现在年轻的打女几乎没有，长得漂亮的打女则是根本没有！她的武术练出来了，对动作戏要求高的打女角色，她就很有优势了。
    罗子富也不是特别了解武打戏的要求，而且一些很扎实的武打戏确实要求特别高，所以程程这么说，他也就信了...或者说他没必要不信，这种事人家骗他有什么意义。
    说话间，防护做好了，两人就开始练了。
    ‘砰砰’‘嘶嘶’......
    拳来脚往，速度很快，有打到的声音，也有拳脚破空时发出的轻声——镜头是能把困难的事变得简单，又能把简单的事变得困难的地方。很多扎实的武打动作看起来没那么快，没那么难，实际上自己应付的时候就知道对手动作多快，自己有需要多强的反应能力才能避开了。
    一开始的时候，罗子富是有收着的，后来试了几个回合才发现程程根本不需要！他要是太收着了，反而要被这个攻击性很强的美女压制住。
    后来他就放开了，放开了之后超爽的...说实在的，收着打其实还挺累的。有点儿像是国手陪大人物下围棋，既不能输，输了就假了，又不能赢的太厉害，得让大人物在下棋的过程中始终觉得自己是有机会赢的，感受到下棋的乐趣。
    不是说做不到，就是很费脑，比正儿八经下一盘棋累多了。
    程程和罗子富的对练是武术式的，而不是现代搏击式的，也不是无限制式的。如果是无限制式的，武术对上普通人是有优势的，但对上格斗专家，就有些不是那个意思了。现代搏击则是另一个问题，人家也是有规矩的，规矩和武术不太一样，这打起来就有点儿关公战秦琼的味儿了。
    程程始终记得，自己练武是为了拍戏来着。拍戏的时候，当然可能让你一个耍长拳的和泰拳高手，又或者是野路子打手对打，但那都是经过设计的动作。
    她现在和人对练，就是为了练发力，练反应能力，练攻防等等，而不是为了成为一个可以靠着武术和其他各类战技实战的高手。
    程程和罗子富练完一盘，中间也互相打到了几次，不过因为有防护，所以也就是痛了几下，并没有真的受伤。
    中间休息的时候，罗子富就问说：“程小姐学的是长拳吧？”
    程程喝了一口水：“是长拳，很明显吗？”
    “也不是，程小姐应该也练了一点儿拳击，不过底子是长拳的底子，出腿的动作...我是认识一个长拳高手，所以了解的比较多。”说着，罗子富还做了一个长拳弹腿的动作。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接着练...程程练了一个上午，练到后来程程成功说服罗子富完全不收着，是真正的‘真打’。罗子富也是打到兴头上了，再加上对程程的实力有了一定了解，就也答应了。
    这么练着，他自己身上淤青了一大片，程程不只是身上淤青，还破了嘴角，肿了眼睛...罗子富是有点儿不好意思的，他平常陪练就经常淤青，毕竟他能收住，不代表客人也能收住。但他见程程一个年轻女孩儿，还是个艺人，弄成这样，怕是要不方便了。
    但程程又不在乎这个，非常爽快地结束了今天的陪练。
    等罗子富离开了，程程摸了摸肿了的眼睛，就去最近的小诊所做了最简单的处理，然后就不管了...痛是痛的，但这种不怕痛的训练方法，训练一次比得上普通的、安全的训练法来十次！
    程程从一招一式地喂手拆招到更具有实战意义的套路练习起，又过了大几十次回档。这听起来时间挺长的，但对于练武，或者说练任何一门技艺，都不能算长了。而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到现在的水平，靠的就是这种不怕累，也不怕危险的练法。
    程程下午带着伤去毛裕民老师那里上表演课的时候，还把毛裕民老师惊了一跳。程程只能解释说：“最近在准备新戏，练武术嘛...磕磕碰碰的，不小心伤到了。”
    毛裕民也知道程程接了刘宏导演的新戏，是有在学武的。仔细看了一会儿，就说：“你这样的，我都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了。老师年轻的时候拍武打戏，打的很危险，也没人觉得有什么...现在看年轻演员太爱惜自己了，就觉得看不过去。”
    “但看你这样，又觉得太过了。”
    程程笑着混过去，继续今天的表演课。
    等到今天的表演课结束，毛裕民像是想起什么了一样，给了程程一个名片：“你要拍武打戏，光只是练武也不行，戏有戏的拍法...有空可以去这里学学。”
    程程看了看名片，就知道毛裕民指的是哪里了，是‘飞虎特技学校’，也是圈内俗称‘赵家班’的地方。这家特技学校的校长是外号‘飞虎赵’的武术指导，人家本身就是上世纪有数的武术大家，后来做武行、武指，逐渐做起来了，就开办了这样一所学校，为影视圈输送武行、武指，乃至于武打明星。
    ‘飞虎特技学校’在圈内还是口碑比较好的，偶尔也会有明星在拍动作戏之前去做特训...唯一的问题是，这年头武侠热消退，传统的武打戏已经没落——大家当然还是喜欢看，但喜欢到能为这个付出真金白银支持的已经不多了。大家口中可惜今不如昔，还是当年的武打片好看，但市场之所以变成如今的这个市场，很大程度上也是大多数观众选择的结果。
    总之，如今的市场行情下，基本只能依靠现代动作片的‘飞虎特技学校’也是一再缩减规模，再也不复全盛时期的面貌。
    程程想了想，觉得去‘飞虎特技学校’进修一下也是很有必要的。学武术归学武术，最终的目标还不是拍戏？而在这方面，人家特技学校显然是专业的。
    程程当天就了解了一下‘飞虎特技学校’的入学手续——主要是询问，能不能当天去，当天学。
    虽然特技学校那边非常为难，但还是说了可以。
    了解到可行，程程再回档时，就赶早联络了飞虎特技学校，八点钟的时候赶到学校——飞虎特技学校，说是‘特技’，骨子里还是武人那一套，非常重视基本功，每天赶早练功是基本的。所以程程八点钟的时候赶到，虽没有正式上课，一些学员已经练起来了。
    飞虎特技学校的场地不算很好，就在一个类似于大仓库的地方，里面摆了很多软垫，另外还有一些障碍、梯子什么的辅助道具。学员们全都在这么个大空间里，师父站在中间，就能一览无余，监督所有学员训练。
    程程来的时候是去的后勤办公室，和打过电话的招生老师接上头了。招生老师看到她，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程小姐你是演员吧？就是那个演过、演过.......”
    程程不知道他是真的觉得自己眼熟，还是只是看到她就觉得她是个演员。就接过话头：“对，是演员来着。”